湖南一方：我来到私立学校（23）（大型纪实文学）

2011-1-11   星期二   晴

今天很有趣。

早自习七班，感觉非常好。除开两三个学生偶尔走神了一下，其余地学得非常认真，这种状态我期待很久了，今天终于到来，我很兴奋。

前几天我感觉口语明显比以前好了，我有意地测试了一下，实在是，孩子们是自然而然地使用了正确的读音，他们自己没有感觉，可让我开心了。我还是不太放心，上午的第一节课我还在测试，就是那样，在南方我只需要两个月就能到这样的状态，在这里我用了一个学期，让我等苦了，但我终究还是盼来了。

第四节课云笔要我去七班上，他要上六班的课。我一进教室，孩子们就兴奋地问：老师，上英语？我点点头，看着喜形于色的孩子们我有些惊讶，都上了两节了，还有那么兴奋吗？

午饭时，我坐在云笔的对面，他说我的课太休闲了，学生太休闲了。哦，我听着这样的话可美妙了，我就担心我有时太刻板了点，会让学生有压力而疏远我，从心里疏远，而不是行为上，云笔这样说我听着可舒服了，但是云笔可不以为然，他觉得我不应该，于是今天他又说了好好复习吧。我对他看了看，没有说什么，我只是问他确定孩子们有休闲的感觉？他说是的，他和沈意在门外看过，有几个学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我说不可能，我对学生的表情是非常在意的，我扫一眼全班就能看出状态怎样，不可能在我的课上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，尤其是现在。他说就是，他还说沈意说的太休闲了。我知道沈意说得更直接，他转述肯定删除了许多，我不在意，对于她，我不评论，尤其是晚上那几个孩子去我办公室后我更加确定我懒得去和她说。我只是对云笔说，我很喜欢孩子们休闲的状态，而且我现在看到的不是休闲，是学习的激情，调动了孩子们学习的激情，是痴迷，有点点疯。他说“就是，我第三节课下了时进教室告诉他们说第四节上英语，那些兔崽子一个一个那样兴奋地叫，我就感觉有点疯”。我很自然地笑了，他见我坚持喜欢这种状态，只好眨巴着眼不解地望着我，我给他说了一些我感觉他听起来是似懂非懂的话，他说他在六班就让学生很休闲，坐，站，上厕所都随意，我说不行，还没有到那种状态，六班是形式上的，似乎孩子们紧了，但他们很被动，七班才有神韵。他也不以为然，我不再和他说，因为没有时间了。我很想和他说现在七班上英语课的味道就是擎天要求的，也是教育的目的：把学生的“要我学”变成了“我要学”，就是这样的。我觉得匆忙之间还是不说这的好，那种根深蒂固的东西不是一下子能改变的。我只告诉他：七班的文化成绩，需要一个学期才能赶上，一个学期应该可以了。他什么也没说，我知道他不相信，我也无意让任何人去相信。我之所以这样做有许多方面的原因。就我的工作态度，也就是我的性格而言，我只是正常地发挥了我自己，我很赞赏一种说法——尽可能以自己认为完美的方式展示自己；就教育的角度来说，这是教育的基本目的，自然的规律，教育是该遵循规律的。嘿嘿，可是，我感觉几乎没有人愿意听，更别说做了。

下午第四节课，韦冰洁被人要走了课进了我们办公室，我知道她想和我说话，昨天和她说了会儿，因为她前几天告诉我她需要救助，我知道她遇到问题了。她和我说校长要她写篇文章，站在心理学的角度，给政教处写些建议，她说她有什么资格来给武主任写建议。我告诉她她的想法错了，她不是给某人提建议，而是阐述一些基本的概念，就是说这些话不是她要说，也不是她说的，她只是引用，理论就是如此，或者说规律就是如此……她说她懂了，我建议她好好写。她说会不会是乌托邦？我说，即便是乌托邦，只要坚持，就会进步，终有一天会胜利。她点点头说有道理。嘿嘿，看她那样的神态，自然想起同事们的评价，的确像教母。

我们聊了不短的时间，最后冰洁告诉我，她最近看到一篇写马立三先生的文章，说人生的最高境界便是“真好玩”，她说没有人这样说，除了我。呵呵，我笑了，我调侃说我说“好玩儿”还吓走了一位高官朋友，他见我这样说话，很不赞同，觉得未免太随意了。其实他就不能算朋友，是朋友就会了解我的性情。读懂我不难，说很容易读懂我也未免太自信。

朋友鑫说，他原以为我就是一个只会做梦的人，没想到我能如此现实地生活，柴米油盐酱醋茶操持得如此好。哈，我常说我一只脚在天堂一只脚在地狱，很自然地切换着，所以我幸福我痛苦。

朋友的客户和我吃饭时说我肯定不下厨房，书卷气太重(我心里想的是我这样子还书卷气太重，嘿嘿，像孙二娘呢)，肯定是只看看书，看看电视，逛逛商场吧？我笑了，我告诉他我看书写字看电视，但讨厌逛商场，而且，我天天做饭洗衣，我可以跪着把厨房的地面一寸一寸地用钢丝球擦干净，并帮好几个朋友做过。他不相信地瞪着我，我朋友证实确实如此。他摇摇头说没想到真有这样的人。我什么都没有说，朋友抿着嘴望着我笑，我干脆地低头吃饭。

哦，这日记写得，怎么写到这里去了，该记的没有记下，这天马行空的性子真是要命！

晚上第二节辅导，七班的高博和萧博宇来到我办公室，我知道高博要我给他判作文只是借口，萧博宇交作业也是借口，他们肯定想和我说话。果然，我赶他们回去都赶不走，马上就要考试了，我可不想这样补英语，现在最关键地是抢记那些记忆科，历史地理生物政治，这些是立竿见影的科目。他们说不是的，我们所有的课外活动，除了现在打扫卫生的那节给了历史20分钟，都是做数学。我问现在还是？他们说就是，要是做别的就要挨打。正说到这里，韦子衿和郑杰也来了，韦子衿拿着一张配餐卷，郑杰就拿着本英语书，他们马上接过话说就是，我今天做历史就挨打了。我什么都说不出来，我也不敢和任何人说，我不想再惹祸。我还是细声劝他们去教室，数学该学好啊，他们说题目全做完了，而且，许多学生都是眼睛盯着卷子，根本不考虑与数学有关的问题，他们苦苦哀求，“老师，您就让我们在这儿记点儿什么吧”。于是我递给萧博宇和郑杰配餐卷，让他们做，不能这样白白浪费时间。

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，不知道，想着以前有老师告诉我他们在走廊就听见七班有不少学生说“数学就给沈意考三四十分！”原来真是这样说便这样做。沈意这孩子我真不知道怎么了，昨天我要求同学们利用一切时间背记忆科，大家也答应得很好，而且，学校开会时就明确指出了现在是背诵的最好时机了，要学会当班主任。难道施老师给他们开会时没说？不太可能吧？就是没说别人在做她也要做啊。算了，不说了，今天应该啰嗦了几千字了，几分钟后就是零点。郁闷。

2011-1-12   星期三   晴

上午上课，第二节课去备课室打了一会儿寒假作业，下午又去备课室，从两点多一直坐到七点，快五个小时，冷得我的脚都木了。备课室真冷，不是我一个喊冷，许多人也喊冷，一到走廊便感觉到了热气。但是我真的有收获，我终于摸出了一些设计的道道，几年来没有编辑过，真的都忘记了。好在手虽然生了，还是有些底子的帮助，再加上樵木他们传给我的经验，还是能弄好的。

活动二时，夏心雪告诉我，谈主任找，我马上赶过去，谈主任一个人在他的办公室。

谈主任和我谈了一会儿七班，接着话锋一转，便说到了我六班七班考试的成绩。我很认真地分析了问题，谈主任来了个公事公办的态度，说了很多，很好。我明白了，记得我第一次想走的时候，谈主任说了这样的话：不就一点钱吗？文化成绩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啊。他说何况还有时间可以赶。我说那不一定，因为差生太多。他说就是赶不上去也没什么啊……我知道他对我说话肯定还是很客气的，我明白。玉走后给我电话中就说了领导们说了很没有人性的话，我问她是什么，她很君子，她怕影响我没有说。我明白。

在擎天，我受了此生教学上从没有受过的委屈，我吞下了，很不好受。没想到今天让我噎得那样难受，当谈主任对我说还有几天就要期末考试了，你抓住这几天好好复习……我感觉我的血液一下子就窜到了头顶，也许是我娇气，我知道，我很娇气。我也不想给自己找理由，没有考好就是没有考好，没有理由可以说，学校也说得很明白，亮黄牌的老师明年就得考虑下岗。今天没有说但是我自己很明白的，我的血液一下子就窜到了头上，而且久久不下去。晚自习后脸都还通红，六班的学生围过来问我怎么了？我摇摇头说没有什么，是没有什么。但当时我不假思索地吐出一句话：谈主任，教了几十年的书，您不说我也知道期末复习的重要性。末了，我还做了一件愚蠢的事，又说请他给我考虑，我明年如果还教的话只教一个班，要是不答应，我直接走人就是。他说要我直接去找校长。好，既然他认为有必要，我就直接去找校长谈。去校长室，有人在，他很忙，我就以书信的方式和他交流，

校长：你好!（我没有用“您”，因为，我自认为这是很私人的空间）

这是第二次给你信了，我这人喜欢惹祸，今天又给你添麻烦。

今天晚边，谈主任找我去谈了我所教两个班的考试成绩，他说了不少，我无意责怪他，职责所在，他应该的。他说我们英语一组就我的成绩差，我说我知道，我在那些年轻人面前已经道歉好几次了，我已经超出了我性格的范围，但我还是不停地道歉，因为我是没有做好，拖了后腿。这个世间的动物就各自有其特性，如驴子和马。马是加一鞭子就能一直跑的动物，而驴子就不同，你越打它它越不动，所以驴子要它干活的时候总是蒙着它的双眼。我，多少具有驴的性情。我很抱歉，我没能让我的学生考出一个好的成绩，而且，我不愿意再教六班，半期前就不愿意的，考虑到学校的实际情况，我就忍着教了这么久。谈主任问我是否可以当班主任，我说不可能，不说别的，我已不是在私立学校当班主任的年龄了……于是宋造主任要我找你，我明白，这也许本就是您的意思。请原谅我这么肤浅，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。

校长，我也不知道这次期末会考出什么样子，估计更差，因为我几乎没有给过学生辅导，看着我的年轻的同事大部分时候都认真地辅导，我知道距离会越来越远，这是必然的，光靠我上的那几节课，又采取的是和同事们完全相反的方式，我知道我没有四两拨千斤的本领。但是我没有用上班的时间做过自己的事，包括看英语以外的书，除了上次给您半封信是上课的时间，还有一次发邮件，就几分钟，另有两个下午，加起来看了半本杂志，其余的时候我都是在备课判作业，大部分时候是备课，我连给学生的文字交流都基本上是晚上。……

时主任这次听我的课后到处夸我，其实我和他说过，我成绩那样就别说了，败军之将不言勇，我很是无颜。他分析了很多，他反复强调教师的素质是多方面的，虽说有道理，但我还是明白。八十年代的时髦语在某个时候是永远不会过时的：“不管白猫黑猫，捉到老鼠就是好猫”。是的，“发展是硬道理”，我同样明白。擎天在起步阶段，没有铁的手腕与铁的规章制度是不可能脱颖而出的，我更加明白。遗憾的是我没能很好地做一些能有帮助的事儿。

也记得几年前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时，有人称这是引狼入室。诚然，这是很残酷的事，不说这是豺狼当道的世道，就是自然界的法则也是如此，物竞天择，适者生存，既然在这个世间生存，就得有与狼共舞的本领，就得不断地学新本领很好地生存，否则就不会有生存的空间。我知道应该这样，但是，我已是走到这个阶段的人，我已经不在意前途，所以，能简单就想简单了。我虽然第一次在私立学校工作，还是对私立学校的情形有些了解，私立学校有私立学校的生存之道，这是很现实的事。我本想说我离开擎天算了，考试那样不说我没有脸再呆下去，就是那些个委屈我也受不了，但是我想再为擎天出一份力，我不是说大话，是因为我很了解英语组的情况，我今天下午在备课室边找图边想了很多，我还是很想帮助把备课弄出点特色来，我发现我基本上能跟上你的思路，我就想用我教了几十年的经验，加上前几年在论坛做了几年编辑的经验，再跟着小韦和小方认真学学，好好设计一下教案，包括学案，帮着弄半年学案，等成系统了，我就可以无憾地走了，我想，我也对得住朋友。因此，我就有一个不情之请：下期，我只教一个班，七班。

你我都知道七班不如六班，底子很薄，加上这一折腾，很伤元气的，我昨天就和学生们说了，最起码要一个学期才能赶上，而且还要有一个相对好点的环境。但是我很喜欢七班的孩子，我喜欢那种人情味儿重的人，虽然我很迂腐，但天性如此，也无可奈何。

给你写信前，我又打开寒假作业模板操作了一会儿，终于摸出了点道道，很是兴奋，看着快零点了才记了几百字的日记，给你匆忙间写了这几段。已经过零点，校长，我也不再耽误你，但是请你务必考虑一下我的要求，我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，不能因为我一个而坏了规矩，如果，我让你很是为难，那我就按我的性情去做了。我知道地球离了谁都转，何况我又不是什么专家学者，没有什么理由条件可以说。哦，我又犯了老毛病，说话开始尖酸，夜已深，我就不再啰嗦。希望你尽快给我一个答复，因为我得安排车票的事儿了，如果来年不过来，我就不用这么赶，等过了正月我再来处理东西，或者春节前处理了再回去。为我的打扰致歉！

祝福！晚安！

一方

2011-1-12夜